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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就的博客

 
 
 

日志

 
 

制度自发演化的两种方式  

2011-06-30 15: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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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发演化的结果一定是好的吗?读哈耶克的书,人们很容易得出肯定的答案,如自由市场就是自发演化的,它的结果是对大家多有利的,而政府干预,或计划经济,是人为的而非自发的,其结果是坏的。但是观察现实,我们却不那么乐观,坏的制度,比如专制制度长期存在的例子可谓比比皆是,那个哈耶克本人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他的回答和多数人读他的书得出的结论相反,他认为“自发演化乃是进步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哈耶克1979:168),哈耶克本人“很小心地避免讲:演化就等同于进步”(Kirzner,1992,p165)。

 

柯兹纳对“制度演化未必导致好的结果”做了进一步的解释,他的分析是从哈耶克强调的知识分散性出发的。制度可以看作是解决知识分散性的手段,如知识不分散,集中在某个人或所有人手里,制度问题不存在。但是,知识分散问题存在的背景是不一样的,柯兹纳认为,一种背景是市场环境,另一种背景是非市场的环境,或者说比市场范围更大的环境,这种环境构成了市场存在的外部框架。两种不同的背景,将导致完全不同的制度演化路径。在市场的背景中,知识的分散意味着利润机会,当利润机会被企业家发现,并被企业家利用后,那么制度也相应地改善了,由于分散知识不可能消失,这个过程当然会一直继续,企业家不断地发现并利用机会的过程,就是制度不断改善的过程,柯兹纳认为这也是趋于均衡的过程。但是在市场之外,这种制度优化过程就不一定存在了。他举了一个例子,如雪地上出现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的出现,不是企业家发现了某条“好”的路径,而完全是先行者在偶然中踩踏出来的,后来者延续前人走的路,是因为继续走这条路风险比较低,成本也较低(因为已经被前人踩结实了),用鲁迅的话“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经济学上说,是产生了正外部性。当然,这条路完全可能不是一条“好”的路。

 

“预期”的存在强化了第二种情况,也许在“路”的这个例子中,预期的作用还不是那么明显,在一些社会制度的例子中,预期对既有制度的强化作用就很明显了。柯兹纳举了一个例子:度量单位。公制(如米、厘米)是比英寸和英尺更好的度量单位,但是,公制并没有取代英尺和英寸,因为原来使用英尺和英寸的人预期他人也在使用英尺和英寸,如他改变了,对他人就不方便了,从而也将损害他的利益。所以他继续沿用以前的度量单位。不同度量单位并存的情况,我们看到,还有在温度的度量(摄氏度和华氏度)和面积的度量(如亩和英亩)等领域,总而言之,这种情况是不少见的。

 

特别要注意的是,第二种制度的自发演进,其动力并非来自企业家的发现(也意味着企业家发现并非制度自发演进的必要条件),而是由于预期的作用,对原来制度的强化。由于前者的既有行为,后者该怎么做才是理性的发生了变化,如柯兹纳所说,“因为每采取这样的一步动作,都会系统性地使得他人采取类似的动作变得更为理性。这便造成了大家所熟悉的滚雪球效应。”(Kirzner,1992,p178)柯兹纳特别强调,货币的演化,就属于这第二种。在货币的例子中,人们习得了使用货币,可以给他们带来便利,但是,人们使用货币,并不是警觉到了使用货币将给他带来利润机会,而只是看到了货币的便利,这和市场中企业家发现是不同的,“市场参与者对相关商品的流动性稳步提高所表现出的警觉,绝不是对该商品未来流动性进一步提高的警觉;他警觉的纯粹是他可以利用商品已经增强的流动性”,因此,柯兹纳并不认为货币的形成,是一个市场发现的过程。

 

在货币的例子中,我们看到了第二种演化方式产生了一种好的制度,但是如上所说,第二种演化未必就产生好的制度。前面讲到,原因是锁定,或路径依赖。为什么这种锁定是难以突破的?原因还是和外部性有关。企业家另外开辟一种新的更好的制度的社会收益可能很大,但私人收益可能很小,而私人成本可能很高,这种情况下没有利润机会出现,从而阻碍了企业家的行动。而在市场背景下,不存在这种不一致的问题。

 

制度的自发形成,只要满足对相互行为的稳定预期就够了,但是这是一个基本条件,稳定的预期不一定意味着“企业家对既有制度的不断改善”会出现,所以有的制度满足了人们对他人行为的预期,但没有改善,当然也有可能改善。如货币这个例子中,预期的强化,使得制度不断改善,但是很多其他例子中,是强化了一种坏的制度,类似于公地的悲剧。我们可以发现,专制制度和林中小路的情况很相似,对每个专制制度中的人,继续遵循现有的制度是他的理性选择,这解释了为什么一种坏的制度,一旦形成后会被不断强化。

 

了解了上述制度自发演化的两种方式之后,我们就很容易理解,自发演化的结果并不一定都是好的制度代替坏的制度,或者说结果都是良性的。柯兹纳的警告要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即不能把“市场”的自发演化方式扩展到“整个社会”(或市场之外)的演化,或者说,市场的自发演化机制并不适用于整个社会。但是我们还是要对这个观点做一个小小的纠正。如果我们从更广义的角度理解企业家,即企业家并不是一定追求个人的私利,而是自己的道德上的“利益”,那么上述私人利益和社会利益不一致的情况就不复为一个事实。事实上,只有市场才能产生不断趋向好的制度,是建立在企业家只追求个人私利的假定上的,如果把这个假定发松,假定企业家有道德上的考虑,如政治企业家,那么我们何尝不认为,在市场之外的社会领域,也是适用,至少是部分地适用于市场中的规则演化原则的。一些国家的的确确走出了专制的泥潭,如俄罗斯和东欧国家,而不象前面预测的那么悲观。在这个过程中,政治企业家的道德自觉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如德索托所言:“改革者往往愿意为了追求他们心目中道德上的善和正义做出重大的牺牲,而基于狭隘的效率标准,这种行为是很难得到保证的。”(德索托,2009)这种情况,就如同一个人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地尝试了一条新的路径。除此以外,坏的制度被取代,也许还与这种坏制度本身有关,比如是否已经烂透了等等。

 

把市场和社会分开,把市场规则的演化方式和社会规则的演化方式加以区分,给我们很大的启发,但也要记住,这种区分是人为的,是为了理论上的方便,在现实中,两者是难以区分的。

 

 

参考文献:Kirzner:Knowledge problem and their solutions:some relevant distinctions

 in The meaning of market process.London and Routledge,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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