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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市场”不是资源配置的手段  

2012-01-15 23:16:00|  分类: 经济思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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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学教科书中,市场是一种实现资源有效配置的手段,绝大多数人事实上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市场的作用在于有效地使用资源”,既然是一种手段,那么就无关经济制度的性质,也就是说“社会主义可以搞市场,资本主义也可以搞计划”,根据这种解释,市场经济是不需要制度前提的,因为它可以是任何制度条件下的“配置资源的手段”,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可理解为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市场经济,我给大一学生上的政治经济学课程的教科书中,就说“公有制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础”,并且指出公有制为基础的市场经济的优越性。

 

这种把市场看作是资源配置手段的观点,事实上把“制度”和“市场”隔离开来了,这种“配置论”也为干预市场提供了借口:当他们认为资源配置出现问题的时候,总是市场的错,而不是制度的错。市场的错,要么是价格的问题,如火车票价格定得太低了,要么是与价格相关的供需的问题,如运力供给不足等等,因此就需要人为地改变价格和调节供需,以达到资源的优化配置。总之,制度不需要变化,只要改变价格和供需就可以,通过价格和供需人为的和非人为的调节,达到资源的优化配置,这就是资源配置论者对市场的理解。一直来,官方有意无意地宣扬的就是这种“资源配置论”的市场观。

 

但“市场”果真是可以和“制度”相分离的“手段”吗?回答是否定的。如我在《市场的本质》一书中指出的,市场是看不见的,它是由无数人的行为组成的,对于无数个体的行为,我们无法区分哪些行为是“市场”行为,哪些行为是“非市场”行为,比如一个在工厂中的生产流水线上装配零件的工人和坐在书房中写论文老师的行为,一个生产有形的产品,一个生产知识,哪个是才算“市场”行为呢?确实是无法对人的行为进行市场还是非市场的区分的。那么该怎么区分人的行为,才是与“市场经济”这个主题相关的呢?我们认为可这样区分:建立在传统规则,或者说一种公正合理的制度基础上的行为,和一种受人为的命令或规则约束的行为,如果有什么可以叫“市场经济”的话,那么它的含义正是前者,相应地,计划经济的含义是后者。市场经济实现了资源的有效配置,正是前一种行为的“结果”,即有相应的制度促使每个人充分发挥才能,在这种制度下,人的行为产生出来的信号,如价格,指引人们往更能满足人们需求的方向行动,如没有这套制度,这些重要的信号就不会出现,人的行为就是盲目的,甚至是破坏性的,如“大跃进”就是这样,计划经济失败的原因就是撇开这套制度,直接搞资源配置。

 

如把市场经济理解成资源配置的手段,那么传统的制度的重要性就被忽视,甚至被破坏。一种打着有效地配置资源的旗号的手段,无论它是调价,还是调节供需,在这种观念下,都会被合法地视为是“市场经济”的一部分,但它往往是破坏制度的,从长远来说也是有害的。这种例子在现实生活中非常常见,如政府为发展经济而强拆人们的房子,为了摆脱危机而实施经济刺激计划等等。在这里我们也发现资源配置论的另一个严重问题:即它假设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从而改善资源配置的手段对所有人都是福利的改善。但实际上存在“谁的资源配置”的问题,甲改善了,对乙未必是改善。当设置了“资源优化配置”这个人为的目标时,必然会造成社会中不同人的目标的相互冲突,使这个目标本身不能实现。协调不同人的目标的,是传统的制度,制度具有这种功能,是因为制度界定了人的权利和行为的边界,在决策时,它天然地是人们计划的一部分,有害于他人的计划会被制度排除在外。因此,制度具有两方面的功能,一方面促使每个人发挥才能,另一方面协调不同的计划(目标),使不同人的才能都能交相为用,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共赢”。

 

对市场经济的理解关系到对经济学意义的认识。如把市场经济理解为资源配置,那么相应地,经济学就成了指导资源优化配置的学科,它就成了类似自然科学的学科,相应地,在实践中,它为政府干预提供依据,成为政府干预的帮凶。我们应该放弃经济学能够为我们提供任何有关优化资源配置的建议的幻想,如上所述,在这方面经济学是无能为力的,而且这个目标本身就是有害的。相反,如我们认识到市场经济是关于制度的,那么我们就会知道,经济学的意义在于使我们更加重视传统规则的价值,帮助我们考察什么样的行为正在破坏传统的制度,判断一个社会政治经济等制度的正当性等,这样,经济将是捍卫和扩大个体行动自由,推动社会公平正义的思想武器,从而使之更具有人文主义的色彩。

 

经济学不是自然科学,它不能帮助我们直接改造世界,它可以帮助我们改变观念,从而改变世界。我们切不可忽视观念的意义,正是观念决定人的行为。但要获得正确的观念,须有对经济学的正确理解。

                                             《21世纪经济报道》近期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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